（白色烏鴉）
（此詞彙用來形容一個人 與眾不同）
（特立獨行、卓爾不群）
你知道
不知道
你知道他心底有盤算
不知道
他都沒有提過想叛逃的念頭？
我們沒聊過這話題
連一點跡象都沒有？
沒有
這是對蘇聯政府的攻訐
不是
這是為了舞蹈
-舞蹈？ -他並不關心政治
他投奔西方 是因為他在那裡可以跳舞
在這裡也可以
對，但是…
我覺得他只是順從了 自己的本性
那才是他
（蘇聯，1938年3月17日）
媽會沒事的
魯迪
過海關後，護照要繳回來
謝謝
（入境）
（1961年5月12日 巴黎勒布爾熱機場）
-謝謝邀請 -歡迎
瑟吉耶夫先生 杜汀斯卡婭女士
很榮幸邀請兩位蒞臨巴黎
這是歷史性的一刻
這是戰後第一次
列寧格勒著名的基羅夫舞團 在西方世界露面
您認為這次造訪 對冷戰會有正面影響嗎？
我們很榮幸來到這裡
魯迪…
你要去哪？
散步
要我陪你嗎？
-兩小時後上課 -我會到的
盯著他
走
（自由）
（平等）
（博愛）
-來一杯？ -好
打哪來的？
我聽不懂
你是哪裡人？
蘇聯
我是舞者，來參訪五週
你可以幫我嗎？
-幫我？ -好的
-需要什麼？ -購物
買東西
找一家店
我要買玩具火車
（巴黎歌劇院）
我上榜了
看到名單了嗎？
還沒
貼出來了
我還沒去看
不想知道嗎？ 瑟吉耶夫首演沒排你
魯迪
我很遺憾
有差嗎？
-不會太久的 -什麼意思？
我就快出名了
午安
手的動作要輕柔
（六年前，列寧格勒）
你來這裡有什麼事？
你是負責人？
我是瓦倫汀謝可夫
我是魯道夫紐瑞耶夫
我來跳舞的
你睡傻了嗎？
我被錄取了
我從烏法來的
是嗎？
你記錯日期了
下禮拜再來
這是你們的寢室
年輕人，頭要記得轉過來
肩膀低一點
-我待不下去了 -什麼意思？
我說了，這裡不適合我
你學不到東西？
你才來幾週而已
四週了
列寧格勒舞蹈學院
是世上最頂尖的芭蕾舞團
你是第一個抱怨的學生
謝可夫說，你的技巧不足
欠缺控制力，不夠靈巧
我們知道你有天份
-但年紀不小了 -所以才要加強訓練
你落後太多
我17歲，得在三年內 練成六年功
那你就加油啊
我可以上台了
但你不聽謝可夫指揮？
芭蕾是嚴謹的舞蹈
講求紀律，那是傳統
也就是說，重點在於服從
唯有透過紀律才能找到自由
墨守成規，我寧可死掉
有一天你或許會有資格 說這種話
但你還沒那麼出色
差得可遠了
換一個老師我會進步得更快
你想拜誰為師？
-早 -早
-你是魯道夫紐瑞耶夫？ -對
我是亞歷山大普希金
自己找個空位吧
行禮
-都熱身了嗎？ -是
老樣子，每個位置 做兩次半蹲和一次大蹲
預備
請開始
再往後彎一點
背打直
第五位置
聚合跳躍…聚合小跳
聚合小跳…
分散跳前、分散跳後
兩次分散
換腳
沒事，你睡
幾點開門？
什麼？
開門
-晚點再來 -不，我在這等
我來看《梅杜薩之筏》
《梅杜薩之筏》？
對
我要獨享它
魯迪，來加入我們
魯迪
過來
-你還好嗎？ -還好
來
你滿意嗎？
什麼？
你都沒跟我講話
我想知道 你滿意我的表現嗎？
沒有不滿意
就這樣？沒別的指教？
你是個聰明的學生
自己去摸索
我滿意時，你會知道的
舞步有一套內在的邏輯
你要用心去體會
而不是蠻幹
一步接著一步，動作不急
也不徐
要有一氣呵成的感覺
它們是…
環環相扣的
謝謝你
這也太尷尬了
我們不能交流嗎？
這樣很可笑
我知道你是誰
-你是皮耶拉寇特 -你怎麼知道？
妳是克萊兒莫特 我認得舞者
我在舞蹈雜誌上看過你們
我們以為你們不能自由交談
我決定身先士卒
我是魯道夫紐瑞耶夫
你是團員？今晚有上台嗎？
有的話，你們一定會記得
你覺得今晚的表演如何？
-我不在場 -你沒看嗎？
我去聽演奏會
-好聽嗎？ -耶胡迪曼紐因
他演奏巴哈，還不賴
你的英文很好
我在列寧格勒有補習
請家教
我不想在西方世界變得像啞巴
我們可以聊聊芭蕾
對，聊芭蕾，我很樂意
乾杯
落下、插秧步、滑行、貓步
落下、插秧步、滑行
第三手位，阿拉貝斯 旋轉後停在第四位置
請開始
魯迪
女士們，練習揮鞭轉
課上得如何？
我們有安排郊遊
參觀名景點
羅浮宮、艾菲爾鐵塔、聖母院
應有盡有
很好啊
你沒忘記出國前 開過的說明會吧？
我從沒缺席過
我們有講好 外出必須集體包車行動
-你要來嗎？ -當然
妳好，還好嗎？
-很好，晚點見 -晚點見
這是我最愛的一角
我總是獨享美景
你覺得呢？
總是俄羅斯，總是俄國佬
芭蕾是法國人發明的
但活力總是來自東方
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你的技巧並不完美
有時甚至稍嫌笨拙
但你的表演有生命力
能駕馭舞台，那才是更重要的
你的首演只有一個敵人 就是恐懼
我會克服恐懼
我老公說，你都沒有好好吃飯
我給你帶了湯
還不賴
他說你不跟同學一起用餐
舞者必須照顧自己的身體
他說你像隻不安於室的野獸
我不知道他有注意到我
他當然注意到了
這是法式洋蔥湯
雖然不像巴黎的那麼道地
乳酪不一樣
-妳去過巴黎？ -沒有
那倫敦呢？
只在書上讀過
哪座城市比較好？
什麼比較好？
-生活還是芭蕾？ -全部
據說巴黎比較美 但倫敦也有特色
-人們比較懂芭蕾？ -或許吧
妳老公是個好人
對，我也這麼覺得
上他的課如沐春風
喝你的湯吧
別急，你會見到巴黎的
睡吧
我馬上就回來
跳得好
謝謝
-你克服恐懼了 -對
太棒了
-精彩 -謝謝
這是我朋友克萊拉桑特
克萊拉桑特
我喜歡這名字
我是魯道夫紐瑞耶夫
很棒的演出
謝謝
我們有可能一起去吃個飯嗎？
我問問看
-他說可以 -太好了
但我得攜伴同行
監護人
我朋友呢？
這是我朋友尤里蘇洛耶夫
-你好，我是皮耶 -我們是旅館室友
-我是克萊兒莫特 -我是克萊拉
他會一起來
-今天很愉快 -那些是我朋友
-魯迪，你不來嗎？ -晚點
真可惜
克萊拉桑特、克萊兒莫特
你在列寧格勒一定很有名
想必是首席舞者
也有反對派
-反對派？ -不爽我的人
他們不希望我來巴黎
為什麼反對你？
瑟吉耶夫就不希望我來
-非常反對，他討厭我 -但我不懂
若團長不同意，你怎麼來的？
原因很簡單
他們要證明，基羅夫是最強的
少了最強的舞者怎麼做得到？
就是尤里和我，尤里比我更強
但你們能出來嗎？
-什麼？ -舞者們
-可以自由活動嗎？ -這不是來了？
對，但我想問的是 官方允許嗎？
我們被告誡不得跟外國人交談
尤其是外國舞者
不能跟他們出去或共餐
不接觸、不交流
只能跟社會主義者待在一起
-你不怕嗎？ -他們能怎樣？
又不能在街上攔我 也不能逮捕我
對，但你回國後 不會被刁難嗎？
我有一項使命
什麼使命？
增廣見聞
-學習 -你想看什麼？
畢卡索、馬諦斯、羅丹
我每天都去看一幅新畫
用心地看，看它能教我什麼
這對你的舞蹈很重要嗎？
重要
太重要了
-我去了羅浮宮 -看了什麼？
木筏，《梅杜薩之筏》
我想也是
笑什麼？
因為那是出於醜惡的美
是現實也是藝術
很駭人，卻也…
非常地寫實
現在你知道我為何笑了
他聽不懂英文
你不懂英文嗎？
妳不喝酒？
不喝
也不愛講話
抱歉，我很掃興
我有在吃安定
安定？
是一種藥
我男友死了
他六天前出車禍，和他哥一起
他們去科西嘉島潛水
當時在回程的路上
他幾歲？
叫什麼名字？
文生馬爾羅
很有名的姓
他爸是安德烈馬爾羅
文化部長
他寫過一本好書
《人的命運》
你讀過？
在俄國有出版？
我們又不是文盲
也不是鄉巴佬
我都一個人待著
不想出門
不想面對任何人
今晚是被克萊兒拖出來的
她說你的舞非看不可
在那三小時內
我忘了文生的死
所以我比安定有效？
有效多了
-你可以跳舞給我看嗎？ -妳有上班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妳必須抉擇
這個抉擇很重要
人生一定要有個目標
否則還有什麼意義？
你什麼時候找到的？
我去看歌劇
什麼時候？
六歲時
我媽中了樂透
贏得一張烏法歌劇院的門票
我媽帶著我和三個姊妹
一起去看
五個人
一張票
進得去？
-對 -你們全部？
我很愛那水晶燈
那布幕
那氣味
和齊聚的群眾
我心想
那就是我的人生
我以前很瘦弱
孤僻
總是一個人
他們稱我為
白色烏鴉
來吧，跟我報告
-你來了 -露芭
我帶了蛋糕
謝謝，請進
大家照過來
這是魯道夫紐瑞耶夫
我們在列寧格勒舞蹈學院 畢業晚會上認識的
他是舞者
-大家好 -你好
他每天都去 艾米塔吉博物館看展
-每天都去？ -對
我跟他說我們常去那裡逛
而且每週日下午都會聚餐
我們喜歡聚在一起聊些…
有的沒的話題
人生、藝術、科學等等
歡迎他隨時來加入我們
我不能久留
待久一點嘛，人多才熱鬧
-我不想打擾 -你沒有打擾
-這是李昂尼，我們是雙胞胎 -你好
你姊教我欣賞林布蘭的畫
-我對他很有興趣 -林布蘭？
李昂尼和我都是念理工的
我喝一杯就走
別走，留下來陪我們聊天
-過來一起坐 -來嘛
來，幫魯迪拿個乾淨的盤子
-來唱歌吧 -唱歌吧
白雪在明月下
閃爍著銀光
三匹馬拉著車
奔馳在路上
叮叮叮…
響起的門鈴
他來了，一定是他
我思慕的情郎
白雪在明月下…
這是個好時代，從未這麼好過
因為我們即將送人類上太空？
你想想看
蘇聯成立還不到50年
我們就趕上了
還超前美國人
對，超前美國人
我們有過艱困的時期
但都過去了
苦日子結束了
林布蘭生於1606年 荷蘭來登市
有八個兄弟姊妹
父親是磨坊主 母親是麵包師的女兒
他開創了新風格的肖像畫
妳覺得呢？
看起來都一樣
不一樣，全都不同
你家有多大？
非常小，全家人擠在一塊
那幹嘛買這麼長的鐵軌？
我想看那組
這組嗎？
對
妳問這種蠢問題 我還不如自己挑
這家店不行
你平常都這麼龜毛 又沒禮貌嗎？
妳閉嘴去那邊坐下
我要看你們所有的貨
我要求
我要一台好火車
要最好的，別再給我看爛貨
先生，我們店裡…
妳有沒有西伯利亞特快車？
瞧瞧這個
你還好嗎？
很好啊，怎麼了？
魯迪，你爸回來了
過來問候他
我想問你，願不願意 來我們家吃頓飯？
去你們家？
我跟亞歷山大講過了
雖然我們家有點小
他希望我去嗎？
我們回來了
請進
-魯道夫，你來得正好 -老師，請別起身
總得起來啊，不然要怎麼吃飯
坐吧
坐這嗎？
西妮婭說，她有在照顧你
希望你不介意
有什麼好介意的？
我倒是有點好奇
謝謝
你有沒有思考過
舞蹈的意義是什麼？
-意義？ -對
很少人想過這一點
的確
跳舞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引領觀眾到別的世界
-新的世界 -是沒錯
但為什麼？
逃避現實
就這樣？
現實有那麼悲慘嗎？
又能逃去哪呢？
一直以來 我教學生的都是技術
那就是我的工作
但我們應該要記得
技術只是一種手段
不是目的本身
〝啊，多完美的跳躍〞
那又怎樣？
〝瞧她抬手的姿勢 角度分毫不差〞
所以呢？
我們投注太多心力 在技術層面上
我們只關心那個
不然要關心什麼？
故事
一支舞的故事是什麼？
似乎很少人會去問自己
〝我想傳達些什麼？〞
將你的感情流露出來
到這裡就好
肢體表情要更生動
重點在故事
純粹的故事
除非你有故事要說 否則就沒有跳舞的理由
我讓舞蹈變得…
女性化
那就是我的技法
很難用英文解釋
試試看
在我之前，男性角色都很無聊
男舞者只是站著不動
女人會跳躍
蹬高
轉圈
男人呢？
我問，男人為何不能像女人？
我是跟女人學的
這位先生，請放開你的手
很抱歉，你今天不走運
你是在浪費我寶貴的時間
你這種男人不值一文錢
別擋我的路
否則賞你一巴掌
不騙你，你真的不是我的菜
路上行人都稱我為小蜜桃
你看
一堆豬哥盯著我的屁股瞧
我受夠了
為何女孩露個腿就得被騷擾？
總有個色瞇瞇的傢伙 趕都趕不跑
我知道我屁股很俏
但這不公平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總是這麼精彩嗎？
沒錯
不關他們的事
妳有自己守喪的方式
（莫斯科，文化部）
坐下
我收到這封信
好
上面說我被派去
巴什喀爾共和國文化部 應徵未來的工作
對，所以呢？
我不能接受，我不想去
你的想法不重要
妳知道有三個地方 想挖角我嗎？
-不知道 -三個舞團
波修瓦舞團要我
終有一天，你會在 莫斯科大劇院登台的
有何不可？
但在那之前 你得先去烏法跳舞
我去了烏法 這輩子就跟波修瓦無緣了
我就太老了
你以為你的學費是誰出的？ 是你的父母嗎？
不是
栽培你的是國家和蘇聯人民
你不該感謝他們 知恩圖報嗎？
藝術家也有社會責任 就和所有人一樣
還是你自認為高人一等？
你告訴我啊
三年來，你只有不斷得利
現在輪到你回報了
我會在舞台上回報
列寧格勒和莫斯科 你都很樂意去
烏法有什麼不好？
-你瞧不起鄉下人？ -不是
那是你的家鄉
我有別人沒有的才能
又怎樣？是誰造就你的？ 誰養育栽培你的？
你怎能那麼自私？
幹嘛愁眉苦臉的？
妳明知故問
大家都知道
我要你當我的舞伴，魯迪
什麼？
在哪？
基羅夫啊，不然呢？
妳沒聽說嗎？我被派回家鄉了
烏法
沒那回事了
妳在說什麼？ 我才去莫斯科問過
我在問你想不想加入基羅夫
不是要你進舞群
而是跟我搭檔
搭檔？
年輕男孩和熟女
向來是絕配
你在我旁邊會顯得傑出老練
我則會顯得年輕
要試試看嗎？
等等，究竟怎麼回事？
有人替你求情
-誰？ -不重要
-心存感激就好 -他們怎麼做到的？
肯定不是朝人臉上吐口水
搞藝術要有謀略，魯迪
謝謝
握住我的手腕 然後扶我的臀部
像這樣
近一點，伴奏請開始
一、二、三、四，追步
看著我的眼睛
繼續，手肘要輕柔，再來
一、二、三、四
怎麼回事？
妳是來落井下石的嗎？
-不是 -大家都知道怎麼回事
我摔倒了
摔斷了
我會把你弄出去
安排你出院
你需要私人看護
他們說我兩年不能跳舞了
他們錯了
別一臉喪氣樣
-午安 -午安
行不通的
別擔心
你就在這裡住到康復
我會照顧你
晚安
來幫我
在這裡等著
爸爸
就是這裡，巴黎聖禮拜堂
怎麼了嗎？
我想住在這裡
魯迪
住在教堂可不容易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
這是必然的結果
遲早會發生
無可避免
我不能這麼做
由不得你
晚安
過來坐下
你也體諒我一下，魯迪
我想早點上床的
怎麼了？
不爽我找碴？
你沒想過我上頭也有壓力嗎？
我壓力可大了
而且他們沒我這麼好講話
站在我的角度想想
我盡量
他們…
想知道我為何縱容你的放肆
你的行為不只會害到你自己
也會波及我
就這樣嗎？
不
不只這樣
每晚跟你相約的那個…
智利女孩
她是我朋友
你們去看裸女秀？
-那只是好玩而已 -好玩？
拜金很好玩嗎？
不是
她會繼承一大筆財產，對吧？
你就是看上那一點
對吧？
你喜歡資本主義的生活方式？
你整晚都跟她在一起
-我們有很多話聊 -不只是她
對吧？
具體來說
是西方舞者
西方知識份子
魯迪，還沒睡啊
你瞧？
她們比我還晚歸
你怎麼不唸她們？
因為我特別擔心你，你有前科
我對政治沒興趣
你還能跳多久？
-多久？ -多少年？
你覺得自己的舞蹈生涯 還剩下幾年？
20年
30年
你打算未來到國外去發展？
向世人展現你的才華？
這會是你最後一次出國
如果我們決定 對你提出指控的話
你能指控我什麼？
少來了
別考驗我們的能耐
這是一次正式警告
我要明講，因為我回莫斯科後
就可以說 〝我已經正式警告過他了〞
在1961年
5月27日，凌晨5點15分
同意嗎？
茶泡好了
你需要體面的衣服
你現在是基羅夫的首席了
（列寧格勒，馬林斯基劇院）
-謝謝 -我們是你的粉絲
-你跳得真好 -謝謝
-你跳得很棒 -我們看了你的彩排
-謝謝 -真精彩
泰亞，來
-祝好運 -祝好運
你看，我就說吧
沒錯
線條不對
我跳得並不好
但連我都做得到
腿應該要更直，你看
頭也要抬更高
-後仰 -對
我可以跳得更好
說英語
我可以跳得更好
我會的
-對嗎？ -對
失陪一下
-謝謝 -剛才真精彩
你超越自己了
-腳還會痛嗎？ -不會
我就說我會治好你的
-對 -一起走回家吧
這樣好嗎？
放不開才可疑 我們又沒做虧心事
回家見
你幹嘛還待在那兒？
哪兒？
普希金家
為何不搬走？
我在問你呢，回答我好嗎？
不關你的事
-這是英文嗎？ -對，是英文
好
我再說一遍，不關你的事
你的腳踝好多了
我以為你是去復健的
是因為他老婆嗎？
普希金沒吭聲是因為他太軟弱
-無可奉告 -為什麼？
-因為沒什麼好說的 -你喜歡跟她住？
你愛那一套？
你樂在其中？
跟一對夫婦同居？
魯迪，我必須跟你解釋
我們是朋友關係
朋友
朋友會彼此談心
那我不想當朋友了
你可以騙她，但騙不了我
你看上我是因為我有學識
對吧？
你以前沒遇過知性的舞者
你喜歡我是德國人
-你抗拒不了外國人 -是嗎？
-對 -為什麼？
因為你憧憬的世界不是這一個
我幹嘛憧憬別的世界？
你想想看
文生的父親是出名的無神論者
他不信神，但到了那一刻…
對
到了那一刻
他卻決定舉辦天主教葬禮
知道他怎麼說嗎？
〝我不能像種馬鈴薯一樣 把兒子扔進土裡〞
女士的魚排
還有先生的…牛排
請慢用
你可以叫他來嗎？
-叫服務生？為什麼？ -我不是點這個
這家是有名的俄國餐廳 你自己跟他講
不，我不要加醬
需要什麼嗎？
魯迪
不好意思，請等我們一下
是怎樣？
我的牛排不要胡椒醬
我討厭加醬
跟他說啊
-不要 -為什麼？
妳說，妳跟他講
告訴他搞錯了
你是怎麼了？
-我不跟服務生講話 -他是俄國人
-告訴他你要什麼，他會去換 -不
你好奇怪
我知道他是怎麼想我的
-誰？ -那個服務生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瞧不起我，當我是鄉巴佬
沒禮貌、沒教養
你怎麼知道？他根本沒說話
我就是知道，他看我的眼神
好吧
我是烏法來的鄉巴佬 在火車上出生
我在舞台上演王子 卻不是王子
他給我去死
管他的巴黎
妳也去死
你應該道歉
小妹妹，妳喜歡聽道歉的話
就找錯人了
對角、兩圈、阿拉貝斯
阿拉貝斯
再一次
不是這樣，再一次
你在講什麼？
-什麼？ -在講我壞話？
-你有意見嗎？ -你好大膽
你又不是舞團成員
-你沒資格待在這裡 -魯迪，冷靜點
你來幹什麼？
瑟吉耶夫是基羅夫的 資深芭蕾大師
-他想看任何彩排都可以 -或許吧
魯迪
其實我剛才不是在講你
但我想講什麼，你管不著
我們的程度是很高的 諒你也看不懂
-魯迪，夠了 -你太老了、過氣了
你跟不上我們的
門在那裡
出去後把門帶上
瑟吉耶夫老師，真對不起
-滾 -請別介意
你不走我就不跳了
魯迪
快走
-你有道歉嗎？ -沒有
瑟吉耶夫鎮壓我
-不可能 -什麼？
瑟吉耶夫〝打壓〞你
-你是這個意思 -我就是這麼說
不，〝鎮壓〞和〝打壓〞 是不同的
-你既然想學英文… -芭蕾不只是技術
不只是規則
我們眼光要更高，愈高愈好
要進步，就要有人們的 支持和幫助
魯迪，你把它看成藝術之爭
但並不是
這是人品問題，而…
-它害你心神不寧 -不
我應付得來，我知道我在幹嘛
-是她逼得你抓狂 -誰逼得我抓狂？
行李不是這樣收的，我來吧
我自己會打包，不要你雞婆
我快窒息了，都怪你們倆
我只是想幫忙
我回來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氣氛好凝重
別問了，親愛的，沒什麼
你要去巴黎了，魯迪
接著是倫敦
你會脫胎換骨
你的才能出眾
這會讓你被孤立
你要盡量和人打好關係
沒有人是不需要依賴他人的
我出去了
我很榮幸頒發尼金斯基獎 給這位傑出的年輕蘇聯舞者
魯道夫紐瑞耶夫
恭喜
謝謝，我在人群中看到妳
我決定原諒你
原諒我什麼？
你是說你忘了？
我原諒你是我見過最自私的人
我正期待妳會來
-是嗎？ -對
-人多才熱鬧 -幸好我有來，對嗎？
謝謝
謝謝捧場
-妳好 -妳好
感激不盡
-我會回來 -當然，去吧
謝謝
走吧
不行，今晚你不能出去
抱歉，小姐
為什麼不行？我不懂
今晚你得跟大夥待在一起
別這樣嘛，今天是我生日
這個人在跟我們說 我們不能出去
-讓他們開心一下嘛 -拜託
夠了，這不是在開玩笑
這是我們在巴黎的最後一夜
-你已經玩夠了 -你能怎樣？
繼續破壞國家形象嗎？
聽我說
行行好，這是最後一個晚上了
拜託嘛
好吧
兩點前回來，妳要盯好他
謝謝你
我們可以出去了
讓我喚起你的回憶吧
這一首是獻給你的
我記得這是你的最愛
也是我們的定情歌
每一次
落葉飄起
你都湧上我的心頭
日復一日
他們還好意思說我
永遠不再凋零
那一天
我死去的愛情
將永遠不再凋零
謝謝
魯迪，走吧
很晚了，該回去了
巴士早上才開
我答應過督察的
那就食言吧
隨便你
-晚安 -晚安
再次感謝你們
-我說過會給你驚喜 -來道別嗎？
對，還有，我想送你一個禮物
是拆信刀
好漂亮
謝謝你
這麼多人來為我們送行
這麼多法國舞者
-去喝杯咖啡？ -好啊
在那邊
魯迪
魯迪，走之前我有話要說
-幹嘛？ -過來，我告訴你
是這樣的 我們今早接到一封電報
赫魯雪夫要請你回莫斯科 參加一場特別慶典
慶典？
對，能在總書記面前表演 是莫大的光榮
-但我要去倫敦，都要上機了 -會的
你之後再去倫敦跟他們會合
-不要，我現在就要去 -別急
-先去一趟莫斯科 -我不去
-魯迪 -不管什麼事
我都不去莫斯科
在這裡等一會 史崔斯基督察會陪你
兩小時後 有一班去莫斯科的飛機
你也來嗎？
不，我會去倫敦
那誰跟著我？其他舞者呢？
誰來當我的舞伴？
莫斯科只指定你
我不去，我寧可自盡
魯迪
怎麼回事？
沒事，別擔心
皮耶，陪著我，他們要綁架我
魯迪，有話好說
請冷靜點
你敢動我，我會大喊救命
聽著…如果這是懲處
-不是懲處 -聽我說
如果是因為魯迪跟我 和我的朋友來往
我保證 他從未批評過自己的祖國
政府或舞團，從來沒有
-一個字也沒有 -好…
請不要激動
老師，請先帶團登機吧
沒事的
聽我解釋好嗎？
別小題大作
魯迪，他非回蘇聯不可
這絕對不是懲處，相信我
他得走
是因為他母親病了
我媽病了？
-對 -他媽病了？
是怎樣？說法一直改
先是赫魯雪夫召見 現在變成我媽病了？
聽我解釋
不，這是你們一貫的伎倆 我一回去就完蛋了
魯迪
他們要送我回莫斯科 把我扔進黑獄
魯迪，你確定嗎？
-當然確定，我死定了 -魯迪，相信我
-你聽話比較好 -不
-沒事的，我們在倫敦等你 -你們見不到我了
魯迪，這一定只是場誤會
不是誤會，他們不讓我跳舞了
走吧，登機了
別圍觀，往登機門走
-該登機了 -走吧
魯迪，別擔心 我會把你的情況告訴所有人
不會有事的
-好了，去登機 -晚點見
立刻往登機門走，快點
待在機場，皮耶
這樣他們就無法押我走
我被押走，就會被注射
別讓他們對我打針
魯迪
沒事的
-魯迪 -魯迪…別這樣
-你… -保持冷靜
放手，別碰我
無論如何，別離開我
你一走，我就死定了
好，我會留下來，我會待在這
沒事的
對，沒事的
-沒事 -我會待在這
就在這裡
我在這兒
我都看到了，需要幫忙嗎？
聽著，我得在這確保他安全
去打這支電話
低調點
叫她盡快趕過來
抱歉，打不通
我趕時間，得走了
等等
-你不能走 -抱歉
-尚皮耶 -打這支電話，叫她立刻過來
-好，她是誰？ -一位有力人士
魯迪，坐下吧 還有時間，別擔心
克萊拉，我不能留他一個人
（航警局）
請進
什麼事？
你們沒聽說嗎？樓下有狀況
請說
有一位俄籍舞者要投誠
-舞者？ -對
-他是誰？ -魯道夫紐瑞耶夫，聽過吧？
-魯道夫紐瑞耶夫？ -對
妳確定他是舞者？
-如果是科學家會比較棘手 -他不是科學家
妳怎麼知道？
他昨晚的舞姿不像科學家
-妳是哪位？ -克萊拉桑特
馬爾羅部長的密友
-馬爾羅？ -對
好吧
我該怎麼做？
你們要下去嗎？
-樓下有俄國幹員嗎？ -有，他被包圍了
那他得設法脫身
這種情況有法定指令 必須要遵守
有標準程序
我們不能主動接觸他 他必須來求救
我是《費佳洛日報》的記者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清楚
有事嗎？
我來向他道別，聽說他要走了
是的，一小時後
他要回莫斯科了
妳就是陰魂不散，對吧？
魯迪
你得說出你要什麼
我要自由
後面那兩位是警察
你得走過去
對他們說 〝我要請求政治庇護〞
我會想念你的
我叫魯道夫紐瑞耶夫 我想留在貴國
-不 -我要請求政治庇護
-魯迪
我要留下來
-魯迪 -我要留下來
-我要請求政治庇護 -魯迪
-我要留在法國 -冷靜下來，我是警察
夠了，這裡可是法國
來
等等…魯迪
退後
來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俄國佬會殺了他
請稍候
你需要什麼嗎？
有干邑白蘭地嗎？
當然有
我要見紐瑞耶夫
這裡是法國
你在法國領土
紐瑞耶夫先生是自願接受
我們庇護的
我只想跟他談談
我保證
他仍是蘇聯公民，我有這權利
好吧，是我錯了
我重新幫你訂了機票
我相信你，你只是想跳舞而已
搭下班機去倫敦吧
不
魯迪，你會在倫敦跟舞團會合
不
過去幾週以來 我明白了你的性格
我更瞭解你了
一點點
而我欣賞你這個人
我知道你的背景、你吃過的苦
我知道你有多愛家人 和你的母親
你忍心看著她的眼睛
告訴她
〝我背叛了你
背叛了祖國〞 你說得出口嗎？
-請帶這個人出去 -等等
拜託等一下
你的家人會身敗名裂
你會毀了他們的一生
我清楚得很
你現在拋棄蘇聯 一輩子都會是叛國賊
永遠回不來，再也見不到家
你明白嗎？
再也不能
沒有回頭路
我懂的，剛才你只是誤會 一時間慌了
我網開一面，就當作沒這回事
好了，你說得夠多了，請出去
-我不想走 -由不得你，這是規矩
現在紐瑞耶夫要抉擇
好吧
好吧，魯迪
考慮一下
想清楚
我會讓你單獨思考45分鐘
走出那扇門，就是回法國
穿過這一扇，則是上飛機
決定好後告訴我
克萊拉可以陪我想嗎？
若他決定留下，妳得幫忙
樓下有很多記者 請妳打發他們
-他有地方住嗎？ -我會安排
有人會收留他
不能待在一處 每48小時就要換地方
瞧你髒兮兮的
手要記得洗
頭也要梳
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去那邊換衣服
夫人，我得請妳出去了
他要學會照顧自己
只有小姐能進去
不，他是蘇聯公民
冷靜下來，冷靜
夠了
-不… -好了
好了，好
你們失去他了
這是桃色風波嗎？ 你們要私奔？
你頭殼壞掉嗎？
-妳愛上他了嗎？ -當然不是
他在哪裡？還在機場嗎？
他會被公審，冠上叛國的罪名
我無地自容
我替紐瑞耶夫感到可恥
也恥於面對自己
結束了？
對
他的皮箱寄回來了
我去煮晚飯
（東方特快車）
妳回來了
報上都在講妳
妳出名了
後悔了嗎？
沒有
他有打來嗎？
他會聯絡妳嗎？
終究會的
為什麼還沒有？
因為那不像他
（香榭麗舍劇院）
紐瑞耶夫先生
-日安 -日安
紐瑞耶夫先生，你覺得有一天 你會回俄國嗎？
我四海為家
別忘了我是在火車上出生的
我估計這輩子是回不了國了
但在貴國可能也不會幸福
（1987年 紐瑞耶夫返回蘇聯）
（探望臨終的母親）
（1993年，他病逝於巴黎）
字幕翻譯： 林郁然